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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走的熊猫与橱窗女孩

  第一部分 暴走的熊猫
  1.
  我醒来。窗外撒进来的阳光像鱼儿一样在脸上游弋,撩的有些痒;屋内的空气很是糟糕,被褥,衣服,鞋子,以及桌椅,桌上的书本,电脑,暖气片,不管是什么材质的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霉,腐败;酒气像无数的蜉蝣,飘荡当中。我瞄了床头的闹钟:下午一点零三分。秒针像孤独的芭蕾舞练习生一样单调的旋转着,我注意到闹钟左上角狭小的公历显示屏:2018年11月1日。
  天知道我以往是怎么忍受的了这味道的。我屏息着起身。才发觉头痛的厉害。我挣扎着走到不到两平米的卫生间,打开水龙,捧了冷水,往脸上洗去。
  触觉跟往常不同,柔软而蓬松。我抬头往梳妆镜里看去。里面有一只熊猫,正睡眼惺忪的打量着我。
  忘了脱掉卡通服了。昨天是万圣节。我特地买了一套熊猫服去酒吧应景。
  我尝试着拿掉熊猫头,圆圆的脑袋很大,我的手爪也更加笨拙。我试了几次,都没有成功。反而扯的有些肉痛。
 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几秒的呆。圆圆的黑色的耳朵,白茸茸的脸庞,标志性的黑眼圈,黑色的鼻翼,镜中的熊猫正望着自己发呆。
  要不,就这样子吧。
  我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:就这样子去上班吧,以熊猫君的模样。

  我步履蹒跚的走到地铁口,地铁站的人川流不息,像是一串串的程序代码,偶尔增加两行,偶尔删除两行,都似乎是为了整个系统能正常运作而设定着。地下通道的墙壁上有一幅幅巨大的广告屏幕,有家具的,也有汽车的,但最抓眼球的是两家竞争关系的汉堡公司,一家用了一位重量级的综艺明星,另一位用了七位直播网红。人类有着奇特的评估价值的方法,以网络流量来计算出个体的收入,影响力,魅力,可预期的变现能力等,便捷快速。我紧了紧这身熊猫皮囊,想到所谓的个体价值取决于他人或社会的评估时,心理不免有些孤独。
  这种孤独感是怎样的呢?就好像一只北极熊,它捕食海豹的成功率不仅与它的技巧有关,还与它越来越搞不懂的气候有关。
  我顺利的过了安检,刷卡进了站台,然后上了车。这个时间点总算是有位子的。我将雄伟的臀部坐下时,难免占了一个半的座位。

  对座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,灰色的西服很是整洁。他似乎也是有意识的维持这种整洁,所以并未靠在椅背上,而是正襟危坐着,像一张立着的扑克牌。他的皮包放在膝盖上,而他的双手像鹅毛一样落在了皮包上。
  有四十岁了吧。我猜测着。再过两年,我也四十了。再想想的话,38与40,也没有任何区别了。
  我忽然突兀的向他招了招手。并咧开嘴表示友善。他眼珠子翻了翻,诧异的看了我一眼,脸上仿佛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,但最终没有成功。
  要是个小孩子的话,应该会开怀大笑吧。
  可是要是他热情起来,我又该跟他聊些什么呢?
  工作吗?家庭?房子?股市?还是天气呢?
  我不由自主的收敛起来,与那个中年人相反的,紧紧的往椅背上靠拢,努力缩小着体型。





  2.
  跋山涉水般的到了公司,正往自己的专属位子靠拢,同事A像拦路打劫似得挡在我面前。
  “嘿!今天好有型啊!差点认不出你来。”
  “感冒了,有些冷。”我回答道。
  同事A自顾自的去开水间倒咖啡去了。
  老板B扭着丰饶的身躯向我走来。“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  “万圣节都过去了,还穿这个?能再幼稚一点么?”她奇奇怪怪的看了我一眼,“游戏优化的怎么样了?主美和主策都在我这里抱怨说你这边在掉链子,我这边也已经告知了资方,说要做一下测试的。”
  “我已经尽力了,万圣节前我连加了一个礼拜的班,搞不定的,这个项目要废掉了。”我坐下来,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。命运真的是不一样,她与我是大学时的同班同学,都是做互联网程序的,她如今是拥有几千万身家的老板,而自己却还是程序员,虽然有着主程的大牛称号,可薪资并没有那么高涨。
  “这个,忙了半年多了,你现在跟我说项目要废掉?!你知道烧了多少钱了?你是怎么做事的?”B口气凌厉起来,眼光也霍霍起来,含了针一样的光亮。
  “你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?还是说跟不上时代了?前端后端,哪个地方搞不定了?为什么会搞不定?怎么就搞不定了?”她拍的桌子震山阶的响,因为情绪激动,挺拔的胸部也跟着抖动。
  “你也是程序员出身,或许你能搞定呢。”我慢条斯理的回道。
  B露出惊诧的表情,好像是不相信反驳的话语会出自我的口中。于是眼睛更加狠毒起来,她从办公桌那侧绕过来,狠狠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  一股陌生而奇怪的味道袭到了我的鼻子里。是腐臭的味道,准确的说,是一块被反复咀嚼过的口香糖的味道,没了甜香芬芳的味道,只留下咀嚼者的恶心的腐臭的唾液和口气。
  “你在讲什么?你是公司的技术骨干啊,是不是万圣节过的人格失调了?!想撂担子了是不?想不干了是不?真以为公司缺了你就没得转了?你这样的主程,满大街都是。要不是我可怜你。。”
  “我不干了。”我皱着眉头说道。因为疑惑于气味的出处,我开始下意识的抽动鼻子。
  B愣了一愣。她细眯着眼审视着我的动作,转瞬就满脸堆起了微笑,因为做过了整容,所以笑起来也是小心翼翼,很有控制的,很用力又很省力的感觉。
  “别这样啊。”她摇晃着我的胳膊,她的身躯也跟着摇晃,所以我的爪掌总会碰到她的腰胯处。
  她腰肢还是维持着生育前的苗条,她的臀部比当年花季时更翘更圆。她的贴身的丝绸旗袍更让整个人如同妖艳之花一样勾心夺魄。“再努力一下吧。”她的嗓音沙沙的。
  我古怪的看着她,揉了揉脑袋,冲她呲了呲牙:“我不干了。”
  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B又露出像开始一样惊诧的表情,但却没有成功的转换到愤怒挡,而是挂到了惊慌的倒挡上,“你仔细想想?理性的想想?你也不小了啊,我们都不年轻了。”她试图劝阻着我。
  是啊,都不小了。时间都去哪儿了呢?像做了个荒诞的怪梦,我被自己创造的美好幻影所吸引着,一步步走向沼泽,然后慢慢的陷下去,就这样过了十五年了呢。毕业后追了她三年,后来陪伴她创业,眼见她结婚,生子,想不到时间这么久了。
  毕业后因一起在大型的互联网公司就职,还被同学预言:近水楼台先得月。自己也心怀憧憬的追了她三年。后来公司有鼓励内部创业的政策,所以愈加的信心十足。拿着自己设计的猎人游戏,无差别攻击模式,人兽混乱,冷兵器与究极科幻兵器混杂,从哪一点都是当时在市场上具有极度震撼力的,极其新颖的。或许是为了炫耀吧,跟B共享了所有的信息。然后几天后,B提议了这个方案。高层和资方都非常满意。接下来市场爆红,所得收益惊人的丰厚。B一跃,鱼变龙。
  我还能清晰的想起那晚,B和我因醉酒和兴奋而缠绵的状况,她的整个身躯散发着甜蜜的香气,肌肤光滑的像高级绸缎,我像沉迷于一片海洋中一样,不停的亲吻,抚摸她。她的沙沙的呻吟声就像是山泉流过了卵石。
  “能不能,将这个项目让给我?”她忽然阻止了我的行动,并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我。
  “哦?”在这种状态下,连思考都丧失了,话语也失去任何意义的。我甚至没问她理由,“拿去好了,我的,不就是你的么。”
  B便满意的发起情了,并令我吃惊的熟悉各种姿势。我以处男之身,很快的就缴枪了。但她又感恩似得再要了一次。那一夜是怎样的感觉呢?满足感,充实感和似乎能够拥有一切的幻觉。
  B提议了方案,并入了股。有时候想到这,就觉得自己没什么过分后悔的,毕竟当时能拿出十万块来入股,对我是不可能的事情。所以看着B的成功,就觉得是应该做的事,并觉得正确而且有献祭者的光环加在身上,就这样,继续依偎在她的身旁。
  游戏推出后,市场爆红。B有了一千多万的收益。然后,最让我惊诧莫名的事发生了,她给我发了婚礼请柬。
  她的丈夫是一名资方。官二代还是什么的。他离了婚,马上闪电般的跟B结了婚。
  “能做我的情人吗?毕竟,你是我最爱的人啊,虽然不能结婚,但做情人的话,可以一起工作,一起生活,是一样的啊。”B对几乎愤怒到抽搐的我说道。
  ”为什么!为什么!”我狂喊着,身体像撕裂开来,有东西要跑出来。
  “生活就是这样子的。”B说着,并颤抖着抱着我哭泣。
  有东西终于从我的身体里跑了出来。我能感觉的到。我变的极其虚弱。“那你的老公知道的话,我们。。。”
  “不会知道的。再说,他有不少情人的。应该也顾不上我。”
  现在回忆起来,当时就莫名其妙的被说服了。
  她是爱我的。不怪她,要怪只能怪这个社会。我解释给自己听。

  我继续抓了抓我的熊猫耳朵,并站起身来,那个椅座因为狭窄而陈旧,摇晃出不少声响来。B看了看关紧的门,企图扑入我的怀里。我后退着避开了。
  B更讶异了:“你究竟想要什么?”
  “我不想干了。”我打开办公室的门,走出去。离开公司时,那些用了多年的私人物品也没拿。包括一个加班用的睡袋,和B经常做爱时用的毛毯。
  那气味是怎么回事呢?我脑袋里只有这一个疑问。